通識：通通都唔識

對新高中通識科的發展稍有跟進的同工，大家都知道2012年的通識科公開考試，必然是一個大災難，只是沒有人想到，問題竟然提早三年，已經成為傳媒追擊的焦點了。事緣某電視台非常「惡搞」地，請來一位很出名的專欄作家，執筆回答一題高補通識的題目，然後請通識科的資深老師加以批改，結果專欄作家得到低分之餘，三個評分者的分數亦有相當大的差異，就引來不少的討論。

事後，考評局召開記者會，就評分的主觀性，主事者以奧運中跳水、溜冰為例，指出在這些比賽中，也是需要「專業的主觀」，意即在這些比賽中，評判也是主觀的，唯有集合多個主觀者的判斷，成為一個「客觀」的結果。

問題是：我們有沒有這麼多專業的通識科評判呢？

這種「專業的主觀」，在考評上並不是新事物。中文科及英文科的作文，在評分上，其實同樣是依靠評卷員的專業主觀。不過，魔鬼在細節上，我們留意一下整個「流程」，就會發現，通識科要做到這種專業主觀，近乎不可能的任務。

首先，與通識科不同，教學生如何作文的老師很專業。因為全香港的中文及英文教師，幾乎九成九都是考同樣考試出身的人。他們都應付過同樣的考試，完全明白作文考試的要求和取向。況且，這些老師在大學或教育學院，也是專修中文或英文科，本身對於科目的知識非常足夠，自然就能夠專業地教導學生，如何針對考試的要求了。

由於教師在教學時很專業，學生也自然學會了寫作的範式，明白論說文有論說文的基本特點、描寫記敘各自有文體的要求，結果在考試當中，答案會基本呈現某些樣貌，而這些樣貌，到了受同樣專業訓練的評卷員手上，要分等第就不算太難了。確實，評卷員仍然是憑本身的主觀來評分，未必可以說作文有什麼內容就取什麼分數，但是這種判斷，確實是源自專業的。

通識科呢？正如近日的報導，在新高中開始的前夕，仍然有三百多位會任教通識科的老師，未受過任何專業的訓練，故此教育局在暑期，會提供三十多小時的密集訓練，讓他們一舉成為專業的通識科老師。讀者也許不是教育界人士，但是用常識(這也是通識很重要的一個元素﹗)想一想，一個專業訓練，可否用三十小時完成？不要說需要學習太深入的知識，一個憑私家車執照的司機，要考得貨櫃車司機的資格，三十小時的訓練，只怕也不足夠。

何況，我們要明白這些未來的通識教育的背景。即將任教新高中的通識科老師，九成以上不是主修通識的。他們主修什麼呢？什麼都有可能。可能是中文、歷史、化學、經濟、體育。原因是新高中的課程，令很多學校取消了其他科目，而把人力投放到通識科上，而人力來自何處？當然就是任教科目消失了的老師。這些老師，本身都是受過不同的專業訓練，但是彼此的專業，其實很不同。情況就如現在要開始高台跳水比賽，但是由於評判不足，於是就要請專業的花式溜冰評判、專業的籃球裁判、專業的自由體操評判一起來做跳水比賽的評判。你可以想像到，這些專業人士多專業。當你有質疑的時候，有關部門就會告訴你，「我們已經給予評判三十小時的專業訓練。」「在當評判前，我們已經讓他們一同討論過有關跳水的情況，他們已經有共識了。」

在此，不是要質疑有關部門的努力，而是在整個通識科的發展中，根本地沒有足夠的專業。實際上，在今天有關通識科的教學上(不要談到考評了)，我們不難發現，這些各具專業資格的不專業通識科老師，往往受到本來的專業訓練的影響，反過來阻礙了通識教育。舉例來說，受歷史科訓練的老師偏愛資料，忘記了通識科要考的是該是思考本身；語文科的老師強調表達能力，即使學生吹到不著邊際，只要文筆優美，往往都覺得必有深意；理科的老師又過度強調正確的推論，失去彈性。

你可以想像，一個專業的溜冰教練，現在肩負跳水的教導，他可以如何做？足球裁判來主持籃球比賽，你可以想像到多可怖？

再進一步，你可想像一下未來三年的發展：一大群沒有通識專業訓練而又挾帶著自身專業的老師，將會教授通識科。我們大家都不知道，他們將會教授什麼，更加不知道，他們會覺得，考試是什麼模樣。於是，三年以後，一大群通識科學生就進入試場，答出一大堆具歷史科特色、中文科特色、化學科特色的通識科答案。然後，又由各具不同專業背景的評卷員，在一輪討論後，按其自身的專業主觀，對這些答案加以評級。

最後，貴子女的通識科成績就會出現了。至於它代表什麼？代表命運的播弄吧﹗

個人並不否定專業的主觀，但是我們要明白，專業的主觀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，拿幾塊錢就可以帶回家的。要做到專業的主觀，要對該科目的核心理念，有清楚的認識，尤其是通識一科，即使到了開始教學的前夕，究竟有多少教師深切明白這是教思考而非教知識呢？我是深深存疑的。